和徒乐人的几个朋友之间,一直保持着网上或电话联系。这对于我这个漂泊不定的外乡人来说,实在是一份意外的收获,就象将自己冻僵的手,揣在别人怀里,温暖的牵挂在那里。所以,只要我人在乌鲁木齐,他们有活动就一定会通知我,这让我感动之余,多了许多鲜活视觉的经历。
春节前两个星期,牧师就告诉我,春节六天时间,我们去克里雅村,路上经过达里雅布依(意思是生活在河岸上的人),那里还要路过几个古城。这条线路的选择,让我兴奋不已。对克里雅人的了解,除了一篇报道上介绍说他们是长尾巴的野人外,我几乎一无所知。
按原计划,凡高,老闻,教头,牧师等,一共3辆越野车,十五六个人,初一下午集合出发。
谁知我就出了事,我该提供的帕拉丁越野车给我拦腰撞坏,右车门整个撞掉。还好人是毫发无伤。这也让我有愧于驴友们。于是赶紧电话通知牧师,看看怎样才能补救。
之后我就忙着跑维修厂和保险公司,直到年二十八,牧师电话打来,告诉我出行依旧,只是线路改变。虽然我心里依然忐忑,但还是大赦一般轻松了许多。
如果不是春节前出了交通事故,这次出行也许就不会这么精彩。
有时候,得与失之间,其实真的有些说不清。
(一)
初二晚上,九点整。火车南站候车厅前,我一个人,背只硕大的登山包,淹没在着急回家的人群里。没看见同队的人,忽然有些孤独,沧然间起了许多疑问,三十几个春节,我在哪里过的?我快乐?我不快乐?
原来人喜欢回忆,不是因为老了。而是有了那个情景,就象钓鱼的人,有了鱼饵,那鱼也就跟着咬上来了。
有人向我走来,也背个登山包,笑笑,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。我们面对面,很自然的打招呼:应该一起的吧!
我们一起站在那儿,轻轻地跺脚。天气有点冷,没什么话,间或搜索一下周围喧闹的人群,再对视几秒。这细节让我感动。有时候,孤独是一件脆薄的外衣,冷了就容易碎裂。她实在太需要一种外在力量的靠近,即使一个小小的眼神。
后来在候车区,我们汇在人群里,各自成了周围旅客眼里的风景,他们的惊奇,仿佛我们是扬利群,刚从火星上下来或者就要登火星而去。
那个女孩,后来我知道,叫一方,就是在水一方。她一个人,在卧铺车厢。
教头来送我们,带了儿子,还有摄象机。
他将带领全家,驾车追赶我们。
我喜欢那个男孩,见面很腼腆地笑。站在连椅上给我们拍照,小大人一样。这让我想起了2003年春节,在国外,我给儿子拍照,他和玛那斯雕象站在一起,很威武的样子。
我们一行十五人(一方在另外一个车厢),除了牧师,李伟兄妹,还有荷塘以外,都是陌生。
我们的座位不在一起,因为是集体票,大家随意组合。
牧师把每个人作了介绍,我没怎么记住,表情有一点点的不自然。还好以后旅途几天,总有些事情让我把他们记住的。
或者有些人天生就有煽动力吧,来撒就是。来撒是回来后注册的名字。知道他的时候叫万利达。哈哈,真的名副其实哦!
牧师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。谁的创意,就没人去探究。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从尼雅回来的路上,大家累的呼吸都想省了,他却一路三个多小时没有停顿的给大家唱歌,讲笑话。这功夫,不叫万利达叫什么?
上车后,我一直和李煜坐在一起,一个懂事乖巧的小丫头。她一向文静淑雅,话不多,很体贴地关心着身边的每一个人。我们认识有多久了?先认识他哥哥的吧!他们兄妹情深,是我们这群山友里最让人羡慕的。
万利达放好行包,开始又唱又闹,偶尔唱到熟悉的歌,我闭着眼,也跟着哼几句,反正硬坐车厢不会熄灯,不会影响周围人的休息。
有人端杯酒过来,叫我的名字,很温暖的笑着。我接过来,一饮而尽。山友的酒,你不用问谁的,也不用客套,能喝就喝吧!
酒一轮轮的喝,歌一曲曲的唱,再到后来,牧师拉了我和色色妖妖一起,唱俄罗斯民歌。
色色,妖妖,只这两个名字,就让卫道者唾沫飞溅吧?
其实这是两个活泼开朗的姑娘,热情,大方,一曲俄语原版《
红莓花儿开》很容易就把大家的情绪带动起来。
虽然在俄罗斯工作多年,俄语歌我可没学过,所以只能滥竽充数。嘿嘿,这情形可有点儿尴尬呢!
车厢里一直火热,我们这群人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。没有人反对,只是带了友好的笑容,艳羡的看着我们。牧师的埃及鼓,盖过了隆隆的火车轰鸣,万利达不停不歇,笑话一个接着一个。他后来的名字来撒,就是他最经典的一个新疆版笑话。
火车到达吐鲁番,我和李煜下车。风,冷冷地吹,即使真是火州,在这样一个冬季的夜晚,也无法散发出她的热量。我什么也看不到,博物馆,坎儿井,苏公塔,葡萄沟,交河故城,高昌故城,那次和雨后阳光(这次她提前到达库尔勒等我们),还有那个我曾写过的与爱情无关的人一起,我们游历过的一切,我都看不到。除了我们这列火车和吐鲁番站那块站牌。我只能凭记忆,回想起那些名字,并坚持多站在她的土地上 ,哪怕只是一会儿。
想想好笑,坐在车上,感觉和那快土地只是擦肩,下来停留过,无论几分钟,也感觉已经和她亲密接触了。
火车继续前行,列车员来来回回,给我们送开水。
两点多了,大家兴致依然高涨
我和妖妖已经熟悉,知道她也在比什凯克工作过,就住在离我不远的撒维斯给(苏维埃)大街上。说起来有点伤感,那一年,我一个人在国外,很孤独。每天傍晚,趴在窗子上,看大街上人来人往,唱刘海波的那首《
你是我静静离去的一扇门》。嗨,如果大家早认识就好了!
四点多,我有点迷糊,直角坐背的折磨,让我不经意的变换着坐姿。迷蒙中,我第一次听到那首回民歌,其实我不知道这是首什么民歌,但后来我一直坚持她属于回民,有可能就是回族花儿。因为她的歌词里充满炽热的情感和浓浓的回民乡土味道。
花园的花儿开了
尕妹子不见了
尕妹是个红蝴蝶
应该飞回来了
三百(BEI)六十五天
哪天不想你吆奥
我在耐心地等着你
尕妹子快回来吆
花园的花儿败了
尕妹子没(MO)回来吆
我喝地是黄连水
眼泪往肚里流吆
三百(BEI)六十五天
我白白(BEI)地等了吆
年轻轻地没(MO)良心
远走高飞了
你是我的(DI)心吆
你是我的命吆奥
我一辈子不嫁人
你说(FO)下(HA)地话吆
你呀么没(MO)良心
你呀么把我害了(LIAO)吆
可惜了我的(DI)十八岁
再也不回来了(LIAO)
这首歌成了大家的喜爱。在以后的几天里,万利达一遍遍教,我们一遍遍学。
(二)
初三早晨八点半,库尔勒火车站。
教头的越野车六点多就已经到达。他们和雨后阳光在出站口等我们,呵出的热气在头发上结了霜。显然,他们等了很久,火车差不多晚点20多分钟。
看着雨后阳光发紫的脸,我们激动的拥抱在一起。
这是一个美丽整洁的城市,虽然有些清冷。
雨后阳光早已经给我们租好了中巴车,我们不作停留,从库尔勒直奔尉犁县城。
尉犁古称“罗布卓尔”,是新疆最古老的土著居民罗布人世代居住的地方。
曾经在晨报上看到过关于百岁罗布人的报道。
此时我才知道,我们这次出行的目的地:咯尔曲尕乡,罗布人村寨和塔里木河古河道。
54公里的路程,我一直都在睡梦中。
十点左右,我们在尉犁县的一个清真餐厅吃早餐。
蒸包子和羊肉汤。
教头和牧师他们在联系车辆,我们不用操心,旅行的时候,有个好领队,比什么都重要。
这次车上又多了一个人。
汤盆,教头的爱人,我们的队医,以前就认识的。没一起户外,吃过几次饭。
车子很破旧,差不多该送博物馆了,就是这样,也很难租到的,所以,我们并不抱怨。
一路颠簸,很好,象躺在摇篮里。
他们还在唱着。
喀尔曲尕乡的广场上,我们下车。
说是广场,实际上就是一片空地,周围一圈的土房,一条泥土路贯穿南北(也许是东西,嘿嘿,我没方向感的),下车的时候,呼啦啦围了一圈的人。大家相互看着,眼里盛满好奇。场子里横七竖八的停了摩托车,看来他们并不闭塞,只是对我们这些背包族感到新奇罢了!
我们开始拍照,让布满沧桑的脸和天真无邪的笑容一起走进我们的镜头。
转了一圈,我对他们做饭的锅灶更感兴趣,那种长长的泥土垒的灶台,有四个灶窝,柴禾劈啪的燃烧着,灶台上却只有一个锅里冒着热气。香香的,是皮ya子炒羊肉的味道。
周围的矮房子,有两个小商店,上面写着喀尔曲尕乡商店。进去看了看,一溜的土台子,后面是木制货架,摆了各色的日用品。卖货的巴郎子汉语说的有点吃力,但是我要口罩,他还是听懂了。
出来的时候,雨后阳光他们拿了包里的糖果,发给围了我们观看的孩子们。
半个小时后,我们背包出发,开始我们的徒步之旅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我们宿营在离喀尔曲尕乡两公里左右的沙漠边缘。
扎营,支灶,拣柴。
切肉,削胡萝卜,淘米。
我们分工明确,忙而不乱。
晚饭是牧师掌厨,大伙添柴的大锅抓饭。大家端着饭盆,或蹲或坐,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,洋溢着满足的微笑。以前念大学的时候,也吃大锅饭,总是抱怨学校的厨师心黑手辣。这次不仅吃出了味道,还慢慢咀嚼出一种别样的心情。
篝火晚会的时候,大家轮番喝酒,然后自我介绍。于是认识了教头的母亲,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。教头说,来之前,老太太身体不好,一直病怏怏的。想不到现在一下子精神起来,还和年轻人一起,又唱又跳。
这时加了教头带来的人,我们的队伍壮大到二十三人,我一一看了他们:一直给大家倒酒的吴俊华,火车上有着温暖笑容的邓培育,一脸憨厚朴实的泥土,风趣幽默的过江龙,长了姊妹相的长羽和小四川。。。这些带着快乐和幸福的人们,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面孔。
十二点以后,晚会进入高潮,色色初三生日,教头初四生日。大家便折中了一起给他们过。这样的一个夜晚,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,一群陌生的或熟悉的朋友,围着篝火,象围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蜡烛,手挽着手,为他们唱着生日歌,满天的礼花,象撒满夜空的眼睛,这是怎样的快乐和幸福?
(三)
初四下午三点半左右,我们返回咯尔曲尕乡。
谁知正赶上一家维吾尔族人结婚。热情好客的新郎及家人将我们这些远来的客人邀请进院子。
院子里成倒U型摆了几张长条桌子,桌上散放着两种馕饼,一种较我们平时吃的要大,大概就是堪称馕中之王的艾曼克馕。另一种较厚,应该就是窝窝馕。,桌子很矮,不过半米左右,靠里排着矮矮的长条凳子。
我们进来前,已经有亲戚坐了那凳子上。
进的屋子,中间是卧室,正中靠北墙的炕上,叠放着两摞被子。其他没看见什么摆设。西首是客厅,墙壁上挂了暗红色挂毯。两面都放了沙发,前面的条桌上仍然摆放了两种馕饼。
东首的屋子差不多同样的摆设,只是少了些沙发而已。
新郎已不年轻,一身西装并不怎么合身,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。新娘一身艳红的衣裙,肩上缠了一袭大红披肩,本以为他们的服饰有着浓郁的民族色彩,想不到竟然和内地农村没有多大区别,这让我多少有点儿失望。
但是我们几个女生还是拉了新娘一起合影,是女人爱美的天性吧!
录音机里大声的放着一首欢快的歌曲,牧师,过江龙,万利达,色色,妖妖和他们一起跳起了民族舞蹈。
人越来越多,满满的挤了一院子,我们不好多打搅,执意要走,主人热情挽留,一定要我们吃过饭才走。说这是他们的习俗。我们不好太推辞,只好每人分了一点馕饼,临走的时候,主人又拿了一些馕饼塞到我们的手里。
是日傍晚,我们到达二牧场,住在同一辆车回来的罗布人啊不都家里。
所谓的二牧场,只是十几家罗布人。一道沟壑和土梁将几家罗布人分开。我们只见到啊不都,一个四十多岁,比较精明的汉子,话不多,却颇有经商头脑。他把自家烤制的一种叫托克西的小馕饼装到礼品盒里,卖给到这里旅游观光的游客。这种托克西小馕只有柿饼那么大,不加任何调料,嚼起来有一股纯纯的面香。
在啊不都的院子外,我们看到四个卡盆(就是我们说的独木舟),静静地卧着,诉说着罗布人被沙漠从罗布泊一步步逼退到这里的历史。
啊不都家里用的餐具,大都是用胡杨树挖出来的,有大有小,从面盆到饭碗。拿到手里,沉甸甸的。
他安排我们住的房子里,一个木头搭的大炕(权且叫炕吧)占了房子的一半。没有炉子,屋子清冷清冷。我们便跑到另一间屋子里取暖。
这边屋子里,迎面也是一个大炕,炕边靠墙支着锅灶。炕上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罗布人。看着我们这陌生的一群,一直缩在炕里面,不说话,也不动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,一边往灶底添柴,一边在两口油锅里炸面食。
这家人看起来不象结婚那家热情,我们用了他们的水,就有些不高兴。我们也就不便打搅,开了车到一里外的井里打了几桶水,自己在院子外面支了锅灶,下了一大埚鸡蛋白菜面。
下面的时候,牧师接到牛头的电话,说是已经从乌鲁木齐打的到了尉犁,现在正打车向我们这里赶来。
忽然很为牛头的精神感动,这个团队,竟然如此吸引着他。于是我们开了车灯,给他指引方向。
这个夜晚,老太太给了我们大家一个莫大的惊喜。
我们在外面做饭的时候,屋子里的人已经布置好了餐桌。
她们把两个桌子并起来,足有两米见方。桌子中间摆放着老太太带来的蛋糕,围了蛋糕点了四个漂亮的玻璃蜡烛杯,用装蛋糕配的纸盘。装了皮蛋,卤牛肉,牛肉干,豆腐干,萝卜咸菜,黄瓜咸菜,苹果,橘子,瓜子。。。各色拼盘竟然摆了满满的一桌子。
今年教头竟然奢侈的过了两次生日。
(四)
初五早晨六点多,我被顶棚上的老鼠闹醒,起身看看,忍不住想笑。我们这个炕上,睡了十八个人,地上,桌子底下,沙发上,横着竖着,都睡了人,竟然没有插脚的地方。
八点多钟,大家陆续起来,笑着闹着说谁的呼噜象四缸发动机,谁的呼噜象吹哨,谁的呼噜一声高一声低,嘻嘻哈哈闹成一团。
九点半左右,昨天订好的拖拉机赶到,我们兵分两路,向最后的目的地罗布人村寨进发。
,车行12里,我们看到罗布人村寨的大门,红柳屋和胡杨棚,硕大的车轮,饶着院子围成一圈带着长长走廊的精致的木板房屋,院子中间的胡杨树和蒙古包里的沙发床,还有通向塔里木河上的吊桥。。。忽然感觉一切就象一场闹剧,这些东西不过是道具一样给人刻意安排在那里的。
许多时候,人类文明对原始生活的冲击,我们不知道她究竟是一种进步还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破坏。
还好这并未怎么破坏了我的心情,毕竟塔克拉玛干这个神秘神奇的名字召唤着我,冥冥中,仿佛有一双手牵引着,让我一步步靠近她。
中午一点左右,我们租了十匹骆驼,由三个罗布人带队,向沙漠中的塔里木河古河道进发。
第一次靠近骆驼,虽然知道她很温顺,心里仍是一半惊慌,一半崇敬。
人多骆驼少,我们每两个人分乘一匹,剩下的四个人暂时跟在骆驼的后面,等着轮流换乘。
十匹骆驼是用绳子连在一起的。老太太乘头驼,我乘的是倒数第二匹。看到她长的高大键硕,立刻就喜欢上了。不知怎么,脑子里忽然想起曾经去过的一个酒吧,可能是因为那个酒吧里有一幅沙漠驼队的图片吧,所以顺口就给她取了那个酒吧的名字——布拉格之恋。
后面李伟给他们的骆驼取名贝克汉姆。哈,不知道那个真正的贝克汉姆知道他和骆驼同名,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。
走在我前面李煜的骆驼由于不停的向前面的骆驼发情,小丫头便给他起了个妥帖的名字,叫调情高手。
骑骆驼的滋味并不好受,虽然垫了厚厚的棉垫,高耸的驼峰仍然咯的屁股生疼。不过,我很快就把这疼痛忘了,眼前大片大片的胡杨震撼了我的灵魂。
这三千年轮回一次的胡杨,是一股摄人魂魄的神秘力量。她遒劲的手臂,刺向天空,拦截了沙漠里千年不遇的一场大雪。我们来的正是时候,那白的雪,黄的沙,金色的太阳,织成了一幅幅绝妙的图画。
艰难跋涉6个多小时,我们到了塔里木河古河道的改流处。
站在古老的塔里木河床里,看着曾经的岸边,曾经的天空,和曾经守护着堤岸的这些尖锐地刺向天空的枯死的胡杨,胸口涌起千山万水。
沧海桑田,我只找到那片象银杏的胡杨叶。象柳象枫的那些,不知成了谁的沧海。
(五)
钻出帐篷,抬头,看天。目及之处,苍茫灰冷,太阳还没有出来,确切地说,太阳出来了,蒙了青青的纱,我看不见。或者生命中有许多精彩,只是不够张扬,我隔了我的意识,只是看不见她?我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见?即使太阳一样光彩地照耀着的?
低头,看表,现在是公元二OO四年,大年初六早晨九点,转转身,一行24人,之前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,还有我,都在。
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,罗布人村寨狭长的木制走廊上。
一字排开的帐篷前,早起的人已点着了气炉,奶茶的香气丝丝参杂在热气里,雾一样蒙了围观的人,又霜花一样迅速凝结,麻麻的,蛰的脸上一阵阵疼痒。有人跳着脚,鞋子已经冰冻成屐,一下,一下,敲在木地板上,声音坚硬铿锵,穿透视线不能触及的内心。那一刻,恍惚听到遥远的呐喊,呼吸一样一步步逼近,历史和现实交错舞蹈,让我们这些个出行者,不甘沉睡在文明的温床上,开始在鲜活的视觉中张扬个性。
这是出行的最后一天,没有大锅饭,每个帐篷前都有摊开的食物。走廊的栏杆上,搭挂了五颜六色的睡袋,让人想起藏族的经幡。色色和妖妖,开始调治俄罗斯咖啡奶茶。。
雾气漫漫散开,太阳出来了。教头一直敬业,扛了摄象机来来回回,捕捉每个人最经典的镜头。有人嘘溜嘘溜喝面条,声音比日本人还响,鼻子里的矿泉水(这是教头发明的语言)滴溜溜落到碗里,我们就在一边吃吃地笑。
有人拿了牧师的埃及鼓,有人拿了饭盒,打击乐便凌乱的响起。牛头闻声起舞,“万利达”开始广播,解说词念的声嘶力竭。过江龙打开越野车上的音乐,十几个男男女女扭起了东北大秧歌。
大年初六,春节早会,你歌我舞,我们狂欢。
八个女性,这一刻,是娇小的宠爱,每个人轮流被七八双有力的男性大手,抛起又落下。
我之前一直低调,生生埋了骨子里的热情,活的谨慎而小心。在我被高高抛起的瞬间,积蓄已久的窝囊伤感委屈遗憾,破胸而出,化成一声尖锐的叫喊,激荡的灵魂刹那成永恒。
我落地,站好自己,对着摄像镜头,已然望见梦幻般的双眼,茫然失措,无所归依,在疯长的楼群中,找不到自己的身影,我对她轻轻摇手,说:“我爱,从此跟我一起浪迹天涯吧!